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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诗意假期
作者:秦超凡编辑:向卉
发布日期 2019-10-24 11:09:11

日上三竿,阳光已开始变得有些炙热,带着温度一丝一缕地透过窗帘摸上床沿。懒散地蹬开毛巾被,在冷气萦绕的屋子里舒舒服服地打个滚,随手拉开窗户,让炽烈的日光肆意洗去整宿的倦意。不愿错过这最后一季的晨光,我赶紧起了床。

大米粥在宿舍楼下的锅里滋滋地炖出声响,隔壁滚筒洗衣机开始了不知疲倦的忙碌,我叼着只半新不旧的牙刷,漫不经心地对着水槽吐出白沫,耷拉着脑袋思索今天的去处,手机突然微震,一条艾特所有人的群聊消息映入眼帘。

“下午一点,老地方见。”

困意一扫而空,那种感觉仿佛久旱而干裂的土地终于迎来甘霖,给贫瘠的生活带来丝丝甜意。那个久违的“老地方”的影像渐渐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

不同于正午那誓要把人蒸发的骄阳,将帘幕一揭,仅仅从这个阴暗角落里流出来的习习凉意便令人有些心旷神怡。我们幸运地避开了高峰期,大半黯淡的显示器仍在鼾息;键盘和鼠标疲于整夜的敲击,在桌面交织杂乱;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劣质香烟的味道,网管打着呵欠换班,保洁阿姨一遍遍地将零落的烟灰拭去。我们熟练地刷卡充值,选了一个仍算整洁的角落,将身子塌陷于柔软的沙发椅,用纸巾细细地擦着耳机上残留的汗渍,屏幕的蓝光照亮了瞳孔,亦照出了少年们的青春气息,诗意的假期从此刻开始。

中央空调呼呼地吹着,我们的眼睛紧盯着屏幕的每一个角落,一刻不移,左手在键盘上上下翻飞,轻盈得仿佛风飞蝶舞,右手食指和无名指有规律地打着节奏,把小小的鼠标硬是敲出了克罗地亚狂想曲般的旋律。打游戏的男生千姿百态,那个声嘶力竭地对着屏幕狂吼的,一定是一位敢为人先的激进派领袖;这个操作井然有序,不慌不忙地发出一条条简洁有力的指令的,长大以后必定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官;还有那些柔声细语对着麦克风含情脉脉而语的,聊天频道里十有八九藏着一位人见人爱的姑娘。人间百态,皆在一间小小的网吧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委实来说,网吧的模样与我所幻想的有些不符。我的犹豫皆来源于只言片语的负面言论:这里是社会的藏污纳垢之所,无数无知少年沉溺其中而终无所得,无数莽撞少年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向。好吧,这里的人似乎也无暇管顾我的天真幻想,键盘敲击声在此处交融相映,人们只守于小小的一方天地,仿佛与世隔绝,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时间。

的确,只要戴上耳机,便可将周围的一切置之不理,世间的一切悲欢和嘈杂仿佛都聚集于此,但即使再拥挤嘈杂的场所也被分割成无数个小个体。然而这些个体也并非毫无联系,虚拟世界张开无形的网为我们系上千丝万缕的缘线,若是寻得几位好友一同上机就更妙不可言,簇拥的集体总比孤独的人更具安全感,与身旁的人一齐驰骋厮杀,胜利的喜悦能及时得到分享,豪言壮语亦比耳麦中传来的更为真实,在这几方小天地的交联中,我们也能进行着酣畅淋漓的竞技。我忽然理解“开黑”一词的另类涵义,发明这个词的家伙一定有着同我们一般的感同身受:开心地与伙伴在漆黑的角落里一并游戏。

我也知晓宿舍的上网环境更为宽敞舒适,父母的管教也还未到逼我去网吧的地步,只不过于我们而言,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结伴而行,便能走向我们所向往的“世外桃源”。其实我们并未脱于世外,这里更谈不上是何桃源。网吧是一个浓缩的小型社会,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萍水相逢;但这又不似社会那般真实得令人无奈,人们从容地戴着面具在互联网偶遇,将过往的人生藏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痕迹。你可能无法想象隔壁那拘谨的高中生是服务器里排行前十的高端玩家,邻座的中年油腻大叔正指挥着公会的千军万马,浑浊的眼里闪耀着不可一世的光芒,即使是那些外表尽显颓败的人,在听到“坐在251号机是来自艾欧尼亚的最强王者”之后都挺直了腰杆,紧握鼠标,骄傲得像一个身着新装的皇帝。我不知这里于他人的的意义,但是于我而言,这狭小的一方天地大概是忘却烦恼、寻求自我的“桃花源”吧!

在里面混迹已久,看着嚎啕大哭的孩子被气势汹汹的家长拎着耳朵拖出网吧后也会心惊胆战,挥霍掉最后一个假期的下午后也会疲倦地摘下耳机倍感空虚。诗写多了会有疲于动笔的一天,吟游诗人终有一日会思考旅途的意义。我们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告诫他人,那确实不算是一个好地方。我记得在高中毕业后,大伙相约不再步入这个乌烟瘴气的场所,我们深知这世上有许多更为精彩有趣的事物在等待着。于是收敛了汗涔涔的背心拖鞋,学着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赴往心仪女孩的约;摒弃了陪伴多年的奶茶泡面,在洁净典雅的餐厅里正儿八经地把肉排切成小块。

这份成长毫无疑问是岁月的磨砺,但有时候也会成为内心的重负,对于“高雅娱乐方式”新鲜感的缺失,腰包不足的无力感加重,终于还是让我们怀念起这项熟悉而廉价的娱乐。诗人热爱的终究还是诗,在一次次挣扎中我们终于悲观地发现,在内心深处我们还是想念这个“老地方”。

那就回来吧!当我们不约而同地再次出现在网吧收银台时,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把生活的琐碎抛之脑后,没有虚荣心的束缚,听着廉价耳机的劣质音效,将沾着汗渍的机械键盘尽情奏响。网管在前台支着胳膊半梦半醒,保洁员们拄着拖把在门口谈笑风生,灯光依旧昏暗。

打游戏的缘由各有所自,大部分可能只是为了“寻乐子”,但这简单而俗气的理由背后可能是来自学习和生活的巨大压力,亦可能是来自美好年岁的青春激情,而键盘上的尽情“演奏”和虚拟世界的尽兴“表演”,大概是少年们减压和挥洒激情的绝好方式了吧。

我不愿结束属于自己的“诗意假期”,亦不愿结束属于自己的青春岁月,但时光总是如流水一般匆匆而过。当我每次摘下耳机,走出这里的那一刻,便是为上一个幼稚的“我”画上句号,转而开始书写下一个更成熟稳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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